第二十一章

夏久星拉著符雲書下馬後一支支箭仍然逼命而來，他們如今身處戰局，山匪見官兵領頭的受傷，身邊只帶著一個瘦弱的少年。各色武器紛紛向他們招呼來。

“你怎麽樣了？”夏久星架著符雲書問道，符雲書被那一箭震的渾身無力，刀仍然緊緊握在手裏，虎口處血流不止。

“沒事……”符雲書深吸一口氣說道。

有其他官兵註意到符雲書落馬，正想方設法過來；夏久星架著符雲書腳步不停，數名山匪追殺不止，卻在手中刀劍近在咫尺時被一支鴉羽箭奪去性命。援兵在即，身邊也不缺肉盾，夏久星在這亂局中找到一條生路，卻絲毫不敢放松。

“夏公子好身法”，符雲書自知成了累贅，想全力配合夏久星的節奏，手腳卻使不上力。

射箭之人眼見符雲書和夏久星即將逃脫，攻勢一轉，竟將目標轉移到試圖救援的官兵身上來。一匹又一匹軍馬哀鳴倒下，軍士們落馬後立即陷入山匪們的圍攻中，無暇分身。

夏久星心道不好，正欲另尋他法，符雲書突然低聲說道：“我們去那裏。”夏久星目光向符雲書所指之地看去，是路邊的山坡——那裏是弓箭手的盲區。

“好”，於是夏久星從圍攻的山匪手中奪過一把長刀，一擋一推便清出一段路來。此時符雲書身上也有了幾分力氣，兩人在數名山匪與一支支箭的追殺下跑到山坡邊跳了下去。

此處地勢有些陡，兩人跳到離路面一丈高的青石上，追殺他們的山匪紛紛跳下，還未落地便被一道白光穿心而過。夏久星站在石板上冷眼看著他們。

山匪們見從這裏下去是送死，又不肯放過他們的仇人落單的大好機會，於是躲在路邊一陣商議，準備另尋其他路下去。

“這裏也不安全，躲在暗處的高手很快會找過來。”夏久星見沒人再跳下，轉身向坐在地上的符雲書伸出手來說道。

符雲書拉著夏久星的手借力站了起來，正要說些什麽，一掛在半道上的山匪屍體突然砸到他們腳下的石頭上。石板似乎承受不了，猛地向山坡下傾斜。符雲書只覺腳下一空，眼前景象天旋地轉，一塊塊石頭在天旋地轉中鈍擊他周身。

符雲書下意識拉住夏久星的手，將他緊緊抱在懷裏。他穿著鎧甲尚覺疼痛不已，夏久星只穿著單衣，自這亂石坡上滾下去，恐怕渾身沒一塊好皮。

夏久星被抱的很緊，緊到喘不過氣來，他卻絲毫沒有被禁錮的感覺。天旋地轉中，一支袖箭射出，深深的插進上方的樹幹。夏久星一手抓著連在袖箭後的繩索，一手緊緊回抱著符雲書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向旁邊斜生的樹根處蕩去。

終於找到落腳點，夏久星喚了符雲書一聲，卻沒得到回應，夏久星這才發現，緊緊抱著他的人不知從什麽時候暈了過去，一道血痕自盔下一直流到脖頸間，抱在夏久星身後的一雙手更是慘不忍睹。夏久星身上也被鋒利的亂石割破幾處，狼狽不已。

與他們一起掉下來的山匪沒這麽好運，一直從亂石坡滾到山坡下，恰好落在一朵紅色的花旁。夏久星瞥見那抹紅色瞳孔微縮，那是一朵虞美人。

若沒有夏久星，現在躺在花旁的便是符雲書。

許多畫面自夏久星眼前閃過，最終夏久星嘆了一口氣，緊緊抱著符雲書跳了下去。將暈倒的符雲書放在松軟的草地上，夏久星冷眼看著昏暗的山林說道：“別躲了，出來吧”。

一個人影自黑暗出顯出身影，那人身姿挺拔，衣著配飾考究如貴公子，一頂黑色的鬥篷將容貌擋得嚴嚴實實。暗沈沈的聲音響起：“讓開，把他交給我。”

夏久星站在符雲書身前，彎腰拿起不知是哪一個山匪掉落的鐵劍說道：“我不想讓開”。

那人見此冷哼一聲說道：“你與他天生是敵人，與我才是盟友。你此時幫他，將來肯定會後悔的。”

夏久星挽了一個劍花，輕笑一聲說道：“你現在應該考慮的，是你還有沒有將來。”

“你想殺我？”那人語氣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。

“你想殺他，而我和他是朋友。”夏久星說道。

那人嘲弄的說道：“朋友？那願你知曉真相後……”

夏久星目光愈冷，他最煩這種看起來什麽都知道卻說話說半截的謎語人。

一言不合，雪白的劍刃如毒蛇般自他袖中探出，夏久星也用劍指向他，卻覺手腕有些輕。夏久星心裏咯噔一聲，小青蛇去哪了？難道說……從山坡上滾下來時甩出去了？

來不及思考，神秘人的劍勢已到，夏久星平時雖用匕首，此時用起劍來卻也熟練的狠。劍鋒凜然，如攜百年風雪，身法輕盈如觀雲卷雲舒。神秘人與他過了幾招後便停了下來，疑惑的說：“衡劍峰的弟子？”

夏久星彎了彎嘴角沒有回答，兩人又戰到一處。這次那人用的路數似乎是專克衡劍峰的，夏久星卻劍勢一變，由寒峰冰雪變為大漠烈日，招式粗獷如沙暴過境，手中的長劍變得同巨刀般招招有千鈞之重，那人被壓制的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“這是……漠刀門？”那人不可置信的說道，夏久星手裏拿著的明明是劣質鐵劍，卻硬生生用出來漠刀門霸道的刀法。

夏久星笑了笑說道：“閣下好見識”，然後在那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，夏久星劍勢又變。神秘人來不及轉換路數，便覺得明明是拿在他手中的劍，招式力道竟都被夏久星控制著。進攻的所有力道皆如石沈大海，然又在某一瞬重重的打回到自己身上。

神秘人悶哼一聲，急退幾步半跪在地，哇的一口吐出一攤血來。沈默片刻，他聲音顫抖的問道：“算天觀？”

“你究竟是誰？”神秘人踉蹌著勉強站起來說道。

夏久星笑了笑玩味的看著他說道：“方才你不是什麽都知道嗎？”

但凡玩過競技類游戲的都知曉，想在競技場裏玩的舒坦，不能只玩一種職業。需要把各個職業都玩一遍，熟悉每一個職業的招式和機制才行。夏久星在發現自己將競技場裏所有的經驗都帶過來的時候便想到了，他現在會的難道只是索魂谷的招式嗎？

夏久星是一個謹慎的人，他必須找人練過招之後才能確定。瑯琊那幾處匪寇是很好的對象，那時夏久星借口讓羨魚在山莊放風，都是獨身一人去的。

那神秘人被夏久星挑釁後沈默片刻，竟興奮地渾身發起抖來，他大笑了兩聲說道：“不愧是……”

夏久星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，總是說話說半截的人就是欠揍。

兩人打得時間不短，在那神秘人發癲時，夏久星忽然目光一凜，有高手接近。一穿著夜行衣的蒙面人用輕功急速趕來，他手裏拿著一把弓，身後箭袋裏的箭，箭羽是黑色的。

夏久星心道，放箭偷襲的人終於來了。那弓箭手見此處情境，竟絲毫不看目標一眼，徑直走到神秘人身邊擔憂的說道：“主人，您這是？”

那神秘人終於不再發抖，打落弓箭手想觸碰他的手冷聲說道：“我們走吧”。弓箭手有一片刻的遲疑，此時符雲書正暈倒在地，身邊僅有一人守著。即便這人武功再高，也難以阻攔他們兩個人。

神秘人見弓箭手遲疑竟踹了他一腳，而後頭也不回的徑直離開。弓箭手立即跪地請罪，而後急匆匆離開。

夏久星松了一口氣，轉頭看著躺在地上的符雲書。恭喜你，你的命運被改變了。夏久星在心裏想道。

忽然，草叢中一陣窸窸窣窣，夏久星尋聲看去，是小青蛇。此時小青蛇似是剛從眩暈中醒來，歪七扭八的在地上爬行，夏久星蹲下身將他捧起，硬生生從它臉上看出委屈的神情來。夏久星摩挲了一下它的肚皮說道：“委屈你了”。

這原本幽靜的山林此日註定不得安寧，夏久星剛將小青蛇安撫好，準備帶著符雲書離開這裏時，想撿漏的山匪終於找到路下來。山匪見他們兩人都受著傷，面露喜色，夏久星見到他們也很開心——穿著盔甲的符雲書真的很沈。

於是經過一陣充滿了江湖味的友好交流後，僅存的兩個山匪一人持刀開路，一人背著符雲書，兩道繩索系在他們脖子上，夏久星拉著繩子跟在他們身後。

那兩個山匪被如此對待，比方才的小青蛇還要委屈。夏久青鐵石心腸的拉了拉繩索說道：“這裏就沒有近一點的路嗎？我們還要回去治傷。”

“大……大俠，真沒有了。”

半路上，符雲書終於醒了過來，見此情形虛弱的說道：“夏公子好威風”。

夏久星見他醒了，松了一口氣，兩人與找他們的人會合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
營帳中，符雲書身上的傷都被妥帖處理過，所幸都是皮外傷。符雲書聽著手下人的匯報問道：“弟兄們傷情如何？可有重傷的？”

在得知他們的人傷勢至多輕傷後符雲書終於松了一口氣，沈默片刻之後說道：“吩咐下去，無論是我們的人，還是劉校尉的人，萬不可談論夏公子身懷武藝之事。”

手下人領命走出營帳。

一刻鐘後，夏久星走進了符雲書的營帳。此時他換回了穿著舒適的素色衣裳。符雲書至今仍很難相信，一片片奪命的飛刀，是自夏久星的手上飛出；夏久星用大刀開路時，他的手腕，幾乎沒有刀柄粗；夏久星病弱的身體，竟能將山匪欺負的甘為牛馬。

“夏公子，你身上的傷如何了？”符雲說看著夏久星似乎又少了幾分血色的面容問道。面前的人似乎每流一滴血，便流失了一分生機，符雲書知他並不像看上去這麽弱不禁風，但仍是擔憂。

“軍醫都幫我包紮好了。”夏久星看著躺床上的符雲書說道。本打算待符雲書休息好，再與他說幫忙保守他會武功的秘密的事，沒想到符雲書剛清醒，便替他考慮到此事。

“我此次來，有事想問掌司大人。”夏久星抿了抿嘴唇說道，他藏在衣袖下的手，拿著一株紅色的虞美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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